把菜名写在单子上,端盘走了。
后灶里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灶火烧着,锅铲响着,抽油烟机转着。但所有人时不时会往三号位看一眼。
那个位置上站着一个新人。不,一个旧人。二十年前被赶走的帮厨,今天站在主灶的位置上,用老师的刀,做了一道菜叫“归海”。
菜端出去四十分钟后,马师傅从传菜口回来。
“陈师傅。”
陈大炮正在洗刀。
“清盘。”马师傅比了一个手势。“一滴汤没剩。”
陈大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他把五把刀擦干净,一把一把放回粗布卷里,卷好,系紧。
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台面上。
小张看着他收刀的动作,突然开口。“陈师傅,您以后还来吗?”
陈大炮把布卷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不来了。”
他看了一眼三号位的空台面。砧板翻过的那个干净面上,已经留下了他今天切鱼时的新痕。
“这个灶,等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帆布包挎上肩,陈大炮沿着灶台通道往外走。经过马师傅身边时,马师傅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出口。
后灶的铁门推开。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迈过门槛。
门外的台阶下面,老莫靠在墙根,帆布挎包抱在怀里。看见陈大炮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走。”
“回去?”
“回去。”
两个人沿着围墙根走出去。梧桐树的影子铺在青砖路上,叶子落了几片。
陈大炮的脚步比来时轻了。
二十年。一碗汤,一口锅,一纸调令,一个背了满身黑的帮厨。
今天,刀回了灶,菜上了桌,人铐进了车。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布卷里的旧刀硌着后背,沉甸甸的。
齐老爷子,你的刀,今天站回三号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