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伏,福宁殿内窗纱半垂,殿中陈设紫檀御案,两侧摆冰鉴,冰盆之中碎冰融水,稍稍消解盛夏暑气。
殿角立素纱宫灯,案头摊放各路矿冶账册、苏颂进呈的《冶铸程式》,高炉图样铺展开来。
内侍传旨,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四位宰执依次入殿,皆着紫罗公服,腰佩金鱼袋,执象牙笏板。
魏公苏颂杵着拐杖,站在众人面前,白发苍苍,一身紫色朝服,一旁的内侍手中捧着两叠账册与冶炼试样铁块。
“臣等恭见官家。”
“众卿平身,不必多礼,今日内殿奏事,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赵昊端坐御座,指尖点了点案上图纸,“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一件军国要务——兴建近郊官办炼厂,重整天下矿冶旧制。烦请苏公将新旧冶炼之别,据实讲与诸位卿家听。”
“臣遵旨。”
“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椅子,苏颂谢过之后,被人搀扶着坐下,毕竟年纪大了,不能久立,至于其他人,还是老老实实站着。
内侍将几块铁料分列于御前案几之上,一块是传统木炭冶炼的生铁,质地粗糙;一块旧式熟铁,另有两块,一块为石炭高炉生铁,一块是经灌钢法锻打而成精钢。
又展开账簿,上面一一记有炉料耗损、一炉出铁斤数、良残比例。
苏颂轻捋胡须,声音苍老而沉稳,“诸位相公,本朝旧法冶铁,大多依仗木炭,旧炉,多以木炭为薪,一炉矿石千五百斤,需耗木炭七千余斤,山林采伐日重,炭价连年腾贵。”
“受木炭火势所限,炉温不足,每开一炉,出铁不过三百余斤。一百炉之内,残次脆铁,十有三四。匠人造作,全凭眼力口传,火候无定,甲仗兵器,质量参差不齐。”
说完,他停顿了下,语气里满是自得,“此乃将作监反复试炼之新炼钢之法,改用石炭,搭配水排高炉,行灌钢法炼钢,同样一千五百斤铁矿,石炭仅需三千斤,燃料耗费减半。”
“水排水力鼓风,火势持久炽烈,一炉可出铁五百至六百斤,产量近乎翻倍。再以灌钢工艺,生熟铁交炼,黄泥封炉,反复锻打,成钢之料,残次不足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