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女人们提着灯出来,沉默地领取亲人的遗物,她们的容颜憔悴,枯干瘦小,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步伐疲惫,只比死人多半口气。
肮脏恶臭的海水里翻滚着死鱼烂虾的尸体,成群结队的夜魔鹄坐在枯树的枝丫上,就像一串串附骨之疽,它们一边吞噬着腐烂的血肉,一边疯狂嚎叫,仿佛在说:“不吉,不吉!”
黑夜不吉,提灯不吉。
刻骨的恐惧情绪在血脉里蔓延,就如一根根丝线织成的巨网,笼罩在每个海民心里,锥心刺骨,永世难忘。
死亦苦,生亦苦。
男人和鲛女们奔赴战场,女人和孩子们挑起重担。
她们在泥沙里翻找贝壳和海藻,她们用瘦弱的身体去拖回造船的巨木,她们没日没夜地织布裁衣,肩膀被血泡染红,眼睛被针线累瞎,吃着最少的食物,艰难地孕育着孩子,再送孩子们去赴死,重复苦难轮回。
“阿娘,为什么?”
年幼的女孩提着灯,悲伤地问母亲,她最爱的姐姐是鲛女,丧生在海魔兽的口里,尸骨无存,只留下一片小小的珠光鳞片,哥哥也即将出征,海民没有强壮的体魄,每次战役都带来大量伤亡,前路渺茫,看不见丝毫希望。
太苦了,太苦了。
过度的劳累和频繁的生育摧毁身体,母亲才三十多岁已满面皱纹,白发苍苍,满口牙齿只剩几颗,眼睛也早已看不清东西了。
“活着那么难,何必坚持?”女孩哭着问,“我们每天都在恐惧,每天都在受苦,如果出生是为了奔赴死亡,为何不放弃挣扎?”
母亲沉默许久,小声道:“因为害怕……”
她俯下身,用粗糙的指腹摸索着女儿湿漉漉的小脸,拭去眼角的泪。
她不是聪慧伶俐的女子,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想了又想,解释道,“我不害怕自己死去,也不害怕一个宗族的毁灭,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海民消失,种族灭绝。
我们用贝壳铺出的道路,我们在窗前挂着风铃,我们用竹子建造房屋,我们织出比云霞还灿烂的布帛……全部都湮灭在时间里,我害怕,我们的歌谣将被遗忘,世上再没有一丝痕迹……”
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母亲。
“黑暗里,我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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