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极致的喜悦之下,一丝隐隐的担忧,却像烟圈一样,在他心头缭绕不散。
他是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政治嗅觉远比普通社员敏锐。他知道,红旗大队一直是县里的生产强队,根基深厚,如今被他们这个往年的“吊车尾”斩于马下,还输掉了一台关乎生产命脉的拖拉机,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县里的领导会怎么看?公社的领导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们向阳大队“得理不饶人”、“破坏生产团结”?
这台拖拉机,赢回来是痛快,可真要开回来,确实有些烫手。
他正琢磨着这事儿该如何收场,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秦振舒带着一身的月光,走了进来。
“哟,振舒啊,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徐爱国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呼道,脸上的愁云也暂时被喜悦盖过,“来来来,坐!今天你可是咱们向阳大队最大的功臣!”
秦振舒笑了笑,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徐队长,我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那台手扶拖拉机的事。”
一听这话,徐爱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重新拿起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沉声道:“你小子,也觉得这事儿棘手了?”
“棘手,也不棘手。”秦振舒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平静而坚定,“关键看我们怎么处理。”
看着秦振舒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徐爱国来了精神,探着身子问道:“哦?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秦振舒没有直接说出方案,而是先抛出了一个前提,一个让徐爱国瞬间热血上涌的原则。
“徐队长,首先,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确:赌约,必须兑现!红旗大队那台手扶拖拉机,它的所有权,必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登记在我们向阳大队的名下。这是原则问题,是我们用亩产千斤的成绩换来的荣誉,更是对咱们所有社员一个春天辛勤付出的尊重!这一点,谁来说情,都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