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司的“镇江金印”,是大玄用来压制江河地脉的最顶级法器之一。只要盖了那枚印信的通文,在大玄神网内便属于“免检”的一级机密工程,神网司的巡江使者确实无权过问。
“镇江金印是工部侍郎的随身物,本官区区一个测地主事,拿不到。”周显断然拒绝。
“拿得到。”
林缺指了指周显手里的量地规:“周大人如果拿不到侍郎的印信,便不会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在白沙渡口测算地脉。督水司的侍郎是当今大玄太子的表兄,而太子的东宫卫队,下个月便要换装一批新的‘破法弩’。孙家送我的那两百箱赤铁砂,原本就是东宫卫队换装剩下、被孙百川私扣下来的黑货吧?”
江面上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莫远山有些茫然地在周显和林缺脸上扫视,他虽然是沧澜宗的金丹修士,但对于大玄帝都内部的这些派系瓜葛,并没有接触得太深。此时听来,这十二根铁桩背后的水深得几乎能淹死他这个结丹圆满。
周显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黑铁量地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他盯着林缺,终于开口:“林缺,看来青州大闸倒塌的原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复杂。你一个天玄宗的余孽,知道这么多朝廷内幕,这天玄山难怪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样子。”
“天玄宗以前的样子,我不管。”
林缺手中的油纸伞在甲板上轻轻点了点,“但天玄宗以后的水路,大玄的侍郎大人也吃不下。这白马滩的十二根铁桩,每年漏出来的五万斤原水,工部拿两成,东宫拿两成,沧澜宗拿两成,剩下的是丰水庄的。”
“你自己的呢?”莫远山咬着牙问。
“我们要的是这条路通畅。”
林缺转头看着翻滚的江水,声音极其平淡,“粮船过了白沙渡,后面便是一马平川。大玄的粮税,天玄宗每一船都会按规矩交足。但朝廷不能再往通天江里加一根天网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