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西四十里的官道上,狄仁杰蹲在一辆翻倒的粮车旁。
车是昨夜翻的,押车的伙计说轮子碾进雨后的车辙里,车身一歪,半车粮食倾在路边。
狄仁杰不管粮食,他管车板。
他取出一块白绢,在车板内侧来回擦了三次,举起来对着西斜的日头看。
绢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绿光。
松脂荧光纹。
和段尚封存在度支司墨样库里的那截凉州假封条,是同一种墨。
“这车是四天前从凉州转运站装的车,装的是秋粮陈米。路引、关条、商税单,一样不少。”
押车的伙计说。
狄仁杰点点头,绕到车尾。
他掀开粮袋看了一眼,米是陈米,成色与民粮无差。
可问题出在车板。
他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板缝。
板缝里嵌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末,混着车轮溅上来的泥。
他抠出一点,放在舌尖上。
微涩,带松脂气。
是松烟墨的灰。
这辆车在装粮之前,车板上铺过一层垫布,垫布上盖过印。
印泥渗过布,落在板上。
一车民粮,装车前垫布,垫布上盖印。
什么印,需要盖在粮车里面?
狄仁杰把白绢折好,收进袖中。
这车粮的调拨单上写的是民粮,从凉州发往陇右叠州。
可民粮的车板上,为什么沾着军粮封条才有的松烟墨?
他给押车的伙计塞了一串钱,问出货主。
“宋记粮栈。叠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粮行。掌柜姓宋,叫宋九龄。老头和气,账目也清。官府年年查他,没出过半点差错。”
狄仁杰记下这个名字,翻身上马,往叠州去了。
他本来是追老吴头的。
那个左手缺三指的凉州封条核验吏,在渭源驿站换过马后直奔叠州,人进了叠州地界就再没露过面。
如今看来,老吴头消失的地方,和这车粮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方向。
接下来三天,狄仁杰在宋记粮栈斜对门的茶棚里坐着。
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从辰时喝到酉时。
宋九龄每日午时出门一次,去城西骡马市转半圈,回来就再不踏出粮栈。
铺子里的生意不冷不热,进出的都是小宗买卖,账面上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午后,狄仁杰跟着宋九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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