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幅舆图,看了很久。
“杜荷,你在长安查了半年的案子。你以为你查的是贪腐,是走私,是几条人命。”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你查的是朕的国本。”
杜荷的手心沁出了汗。
“这盘棋,朕从贞观十五年下到现在。”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杜荷,“下棋的人有朕,有另一个人。你查到的焦崇、铜符、私市、三千人,都是这盘棋上的子。而狄仁杰、你、城阳,也是。”
“另一个人是谁?”
李世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回案前,坐了下来,从棋奁里摸出一枚白子,放在棋枰的中央。
“明日未时,你还来。朕让你见一个人。”
李世民说,“见了面,你就知道这盘棋是怎么下的了。”
“臣斗胆问一句,那人是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
李世民说,“一个朕信了二十多年的人。”
杜荷走出含风殿的时候,夕阳正挂在殿角的鸱吻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
老内厩令吴伯还站在后门外,手里握着那把竹扫帚,背微驼,像一尊站了三十八年的石像。
他忽然想起城阳昨夜说的那句话。
谁在借父皇的名义杀人。
明天,他就要见到那个替父皇管生意的人了。
而杜荷心里有一个名字,从走出暖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上冒。
那个名字让他后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会是他吗?
长安、六部、十六卫。
姓长孙的,姓褚的,姓程的。
这盘棋上的每个人,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有些人是棋子,有些人是棋手。
而明天,李世民要让他见的那个棋手,和他只隔着一个晚上。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
杜荷走到宫门口时,一阵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官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长安,天还亮着。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场谁都没看见的雨。
六月初六。
未时。
杜荷第三次踏进含风殿暖阁。
他昨夜没有睡好。
从宫门到暖阁的这一段路,他走得比往常慢。
夹道两边的槐树已经绿透了,风一过,叶子哗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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