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沟壑的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他还记得,他看着他爹离去时那踉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可还是硬着心肠转过身,回了书院。
那时他跟自己说,不能心软,不能让同窗知道。
他跟自己说,只要他考中了举人,他爹就不用再倒夜香了,到那时候他一定好好孝顺他爹,把这几年的亏欠全补回来。
可现在,他被鹿鸣书院逐出了门墙,他秋闱的希望没了,他的前程没了。
他爹一年四季不敢歇,农忙种田,农闲挑粪,攒下来的每一文血汗钱都供了他读书,累出一身的痨病,连药都舍不得买,把钱全给了他,让他买衣裳,让他去应酬,让他在同窗面前不要失了体面。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他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个佝偻着背、满身痨病的老头,一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他能在书院里好好读书,能考个功名回去光宗耀祖。
可现在,他被逐出了书院,这辈子都跟功名无缘了。
他怎么有脸回去见他爹?
他怎么有脸站在那个满是霉味和粪臭的窝棚门口,告诉他那个满身污秽还在盼着他光宗耀祖的爹,说一句——
爹,我被书院赶出来了,这些年你的血汗钱,全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