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梅嗤笑。
“还犟。”
姜怀青却看着我。
“明早六点,到老厨房。”
姜念慈抬头。
“外公,我也去。”
老人说:“你先把那串香囊摘了。明天要是起疹子,别说是你姐姐咒你。”
她低头一看,手腕边已经冒出一片红点。
客厅里没人笑了。
我住进姜家三楼最里面的客房。
房间很大,床软得像会把人吞进去。
衣柜里挂满新衣服,吊牌没拆,颜色从浅到深排好。
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取出账本,夹回被摔歪的页角。
门被敲响。
我妈端着牛奶进来。
“栀栀,今天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她坐在椅子上,像想靠近,又怕我躲。
“你小时候,怕不怕黑?生病的时候谁照顾你?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问题太多,像一把勺子伸进旧伤里搅。
我选了最容易答的。
“鱼摊夜里很亮。生病时我爸给我煮姜汤。学校离码头近,没人欺负我。”
其实有人欺负过。
他们嫌我身上有鱼腥味,把我的作业本扔进排水沟。
我爸知道后,让我自己去捞。
他说别人看不起你,你就更要把书念好,不要找大人哭。
后来我把排水沟清干净,第二天把每个人丢进去的纸团、零食袋、烟头都夹到讲台上。
老师问谁干的。
我说是我。
我从那天起学会,证据比眼泪管用。
我妈盯着我的手。
“你爸爸以前给我寄过照片。照片里你都笑着。我以为你过得还好。”
我问:“他多久寄一次?”
她答不上来。
“开始几年多,后来少了。你爸说你不喜欢拍照。”
我点头。
“我确实不喜欢。”
因为每次拍照前,我爸都会让我换上最干净那件白衬衫,站在鱼摊最整齐的角落。
他会把装鱼的塑料盆推到一边。
他说,别让你妈以为我把你养坏了。
我妈手里的牛奶凉了。
“栀栀,你怪妈妈吗?”
我看着她。
如果我说怪,她会哭。
如果我说不怪,我自己会觉得可笑。
我只说:“我今天很累。”
她站起来,眼圈湿了。
“那你睡。明天妈妈带你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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