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上午还看得见山脊线在云层裂缝里透出来,一块一块的灰绿色树冠被雪光映着。到了中午,缝隙合上了。铅灰色的云层从西北面开始堆积,先是边缘一层薄薄的毛边,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灰棉絮,然后那层棉絮越铺越厚,越压越低,把太阳彻底堵死在了后面。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风从西北方向重新灌过来了,先是贴着地面走,把上午被晒化的表层雪粒重新卷起来,打在人脸上带着湿气,不像过去那种干冷的刀子风。
但那阵风只吹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变了——湿度被冻住了,湿冷变成了一种更密实的、贴着骨头往里渗的寒气。风势开始明显加大,树梢开始弯了,雪地上的细碎冰晶被卷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横着飞。
林墨想起熊哥的干爹、老猎户何大炮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晴半天就变天,不是入冬,是入冰窖。他管这种风叫"闭门风",意思是它来了之后,你最好不要开门,不要回头,因为它会把所有门都替你关上。
风越来越大,大到人站在外面站不稳。从西北方向压过来的气流带着一种持续的轰鸣声,不是风声,比风声更低,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冰墙在缓缓向前推。雪粒被卷到空中,打成碎末,然后横着贴地面扫过来。
天地之间的边界迅速模糊——山脊线消失了,树冠消失了,跑道塔台的轮廓在几息之内被吞掉了,只剩一片灰白色的、不断翻涌的混沌,像是有人拿一块巨大的抹布把所有的棱角全部擦平了,只留下一层厚实的白,什么也分不清。
气温在几个小时内掉了至少十几度,空气里多了一种刺鼻的干冷,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与极端天气伴生的次生威胁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