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魏东来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前途。跟他这种“汉奸孙子”不一样,魏东来出身干净,仕途顺利,在单位里说话有分量,开会坐前排,文件随便看。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也甘愿当卖国贼?
韩志远想不通。他后来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这种事,跟缺不缺什么没关系。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人。他们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穿着最体面的衣服,说着最漂亮的话,可他们的心是朝外的。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精到把每一步都算好了,算好了什么时候递、递给谁、换回来什么。
这种道貌岸然的人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颗硌在心口底下的石子忽然轻了一些。
连魏东来那种人都能干,他韩志远递一封信算得了什么?魏东来都不愧疚,他愧疚什么?魏东来递出去的东西比他多得多、重得多,不也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在机关里人模人样地活着?他不过是那条线上的一个小跑腿的,跟魏东来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天塌下来,先砸死的也是魏东来那种个头高的,轮不到他。
这么一想,他居然觉得心里松快了。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魏东来可能还有活派给他。他得活着,得活得像个人样。至于那颗石子,就让它搁在那儿吧。
搁久了,也许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