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一响,轧钢厂的大铁门哗啦啦拉开。
成百上千名工人裹着棉袄,乌泱泱地往外涌。
寒风卷着雪粒子迎面扑来,刮得人脸生疼。
厂门外的电线杆后面,阎解成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揣在袖筒里,冻得不停跺脚。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蹲了整整四个钟头。
鼻涕刚流出来便冻成了冰碴,脸颊一片青紫,两只脚更是早没了知觉。
中间有好几次,他都想硬着头皮闯进厂里。
可每次抬头,看见岗亭旁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再瞧瞧他们手里的警棍,刚冒出来的胆气立刻就没了。
真要往里硬闯,少不了挨一顿收拾。
阎解成吸了吸鼻子,心里早把于莉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臭表子,肯定躲在厂里不敢见我!”
一拨拨工人从厂门口离开。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门口的人也渐渐少了。
阎解成实在扛不住,正准备认怂回去,明天再来堵人,抬头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于海棠!
灰蓝色的工装人流里,她身上的红呢子大衣格外显眼。
脖子上那条雪白的羊毛围巾,更衬得人高挑利落。
路过的年轻工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阎解成冻僵的脑子一下活泛起来。
于莉没等到,等到她亲妹妹也行!
于莉既然在轧钢厂上班,于海棠肯定知道她的情况。
说不准这几天,于莉就住在娘家!
想到这里,阎解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电线杆后面冲出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海棠!”
“海棠,你先别走!”
于海棠正往外走呢,眼前突然蹿出一道黑影,吓得她脚下一顿。
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鞋跟差点踩进雪坑里。
等看清眼前的人,于海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阎解成?”
阎解成头发打着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破棉袄上沾着泥点,隔着两步远都能闻见一股酸味。
于海棠下意识又退了半步,还抬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
“你拦我干什么?”
“让开!”
都到这份上了,阎解成哪还顾得上脸。
他吸溜着鼻涕,死皮赖脸地往前凑。
“海棠,你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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