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拿了底册就能查清楚?卫所的烂账捂了两百年,他看账本能看出花来?”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他明日就要下到各所挨个点卯核对了!”
一个千户急道。
周尔发放下茶盏:
“慌什么。对付这种愣头青,就三个字:拖、混、报。”
“空出来的军额,连夜去城外粥厂找流民顶替!
给几升糙米换上旧号衣,站在队伍里充数!
平时派去给你们修宅子种私田的军丁,全部临时召回来应卯。”
“告示上不是说分战兵、守兵和屯兵吗?把老弱病残全报成屯兵。
战兵的名额,留给咱们自己的家丁!朝廷要发厚饷,这银子绝不能流出去!”
众人连声附和。
周尔发眼底泛起阴狠:
“底下的泥腿子不是怕打仗吗?
让他们慌,要是闹出点民变,逃散了一大批,空额就有地方说理了。
法不责众,我看他方以正拿什么交差!”
议事散去。
千户陈国瑞走在夜街上,秋风一吹,后背凉透了。
他是行伍出身,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他名下的十个百户所,缺额是全卫最多的。
那几个所驻扎在凤阳北乡,闹旱灾加上私役,军户跑的跑饿死的饿死。
账面满编一千余人,实际上连四百个活人都凑不齐。
刚才议事,他向周尔发叫苦。
周尔发只回了一句:
“你自己想办法。填不平窟窿,谁也保不住你。”
陈国瑞咬着后槽牙。
去哪找四五百多个活人顶替?流民一旦入军籍,世世代代就是军户,如今谁还肯往这火坑里跳?
几日后,凤阳中卫的校场上。
方以正端坐在点将台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两本册子。
左边那本纸张发黄,是五军都督府兵部的旧档底册;右边那本墨迹尚新,是周尔发刚交上来的卫所实录。
台下密密麻麻站着几千号人。
大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连件完整的鸳鸯战袄都凑不齐,手里杵着生锈的木柄长枪,放眼望去哪有半点军容,倒是一群刚逃荒过来的难民。
“左千户所,张铁牛!”督政府的书吏扯着嗓子唱名。
队伍里磨磨蹭蹭挤出一个汉子,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
方以正翻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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