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鬼是活的。它们不敢动官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掀翻大船吃人,但这并不代表这淮水就太平了。”
“每年死在这水边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
他指了指江岸边缘那些芦苇丛生、水流平缓的回水湾,压低声音道:
“那些东西精得很。它们不敢硬碰硬,就玩阴的。”
“它们会制造幻象,在迷雾里变出美女、金银,引诱那些定力不足的船客自己跳下去。或者在岸边扮作落水者呼救,等好心人去拉,这一拉,就被那一身怪力的水鬼给死死拽进淤泥里,成了替死鬼。”
“还有些渔民,晚上起夜撒尿,哪怕是在自家的船尾,往往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没了影。等人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全是泥沙,眼珠子都被鱼虾啃空了。”
周铁看着那浑黄的江水,仿佛看透了水面下的森森白骨:
“在这京城地界混,最怕的不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盯着你犯错的阴祟。”
“它们就像是这京城官场里的暗箭,明面上歌舞升平,皇恩浩荡,可只要你脚下一滑,踩空了半步……”
“下面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数张嘴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陈谦听得心中一凛。
周铁这番话,说的是水,指的却是即将到达的上京城。
此时,天色更加阴沉,江风呼啸。
在那风浪声中,陈谦隐约听到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拍打声,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在拍击船底的木板。
仿佛那些水底的东西正跟随着船只一路前行,它们在等。
等着船上的人打盹,等着灯火熄灭,等着有人因为好奇探出头去……
“起风了。”
陈谦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回船舱。
“是啊,起风了。”
周铁看着远处,喃喃自语:
“这上京城的风,从来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