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白。
他身后王渊的反应慢了半拍,密卷砸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还愣着呢,低头一看脚边散开的羊皮卷,半截身子往后缩了一下,跟被蛇咬了一口似的。
刘守恒被砸中了脸。密卷糊在他鼻梁上弹开,他本能地伸手去摸鼻子,手还没放下来,眼珠子先落在了地上那片小楷上。
三个人的脸色在同一个呼吸之内变了。
变化的顺序还不一样。陈循之是从白到灰,王渊是从红到白,刘守恒是从白直接跳到了一种接近尸体的青灰色。
陈循之的手在抖。
他弯腰,两根手指捏住羊皮卷的边角,提起来。卷轴在他手里晃,晃得字都看不清。他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攥着卷轴的两端,凑近了看。
看了一行。
整个人的膝盖往内一折,扑通一声砸在金砖上,膝盖骨磕出来的动静又脆又闷,两侧席位上离得近的文官全听见了。
卷轴上的字太清楚了。
洪武十二年三月,收受江南盐商周氏白银三万两,经由其妻弟转手入吉安府老宅地窖。
洪武十三年九月,再收周氏白银五万两,存于应天府城南胡同第七户暗室。
洪武十四年春,强占金华府民女李氏,致其投井身亡,尸骨埋于城外破庙后三十步。
每一笔银子从谁手里过的,哪天过的,过到了哪个地窖哪个暗室,地窖的入口朝哪个方向开,暗室的墙壁是砖砌的还是土砌的,都画了图。
陈循之跪在地上,两只手攥着卷轴,指头的关节翻出来全是青白色。
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嘶声,不成字,不成调。
王渊没陈循之那个胆子去捡自己脚边的卷轴。
他不用捡。
卷轴散开就摊在地上,字冲着上面,谁弯腰都能看见。他站在那儿往下看了一眼,腿就没了力气。
两条腿跟面条一样往两边一出溜,屁股直接坐在金砖上,官帽歪了,帽翅戳在地上折了一根。
一股热流从他胯下涌出来,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官袍的下摆往外渗,在金砖上洇出一小滩。
他的卷轴上写的不是贪墨。
暗中与北元残余互通书信,出卖洪武十三年秋季边关军粮调拨路线,致使北元哨骑提前设伏,抢夺粮车三十七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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