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第一个跳出来说不该大伙儿一起出钱，传出去显得她这个做嫂子的，太过冷漠无情，实在抹不开面子。
但如果同意这钱从大家的账户出，似乎也不妥当，毕竟这个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一是因为兴家跟人家只是私人恩怨，大伙儿出这笔钱，那就把所有合伙人都给得罪了。
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她嘴角动了动，含糊其辞道：“向前哥考虑得周全，那就听向前哥的吧。”
这话说得体面，滴水不漏。既没有反对张向前的决定，也没有明确表态自己不出钱，只是把决定权交了出去——反正不是我做的主，你们也别怪我。
这就把所有的锅都一股脑儿甩给了向前大哥。
兴国站在病房中间，左边是弟弟兴家坐在床上，右边是凤娇站在翠玲身边，前面是二苟靠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后面是美姣面无表情地等着他拿主意。
四面八方的目光压过来，他觉得后背沉甸甸的，像是扛了一袋粮食。
他是大哥。兴家是他亲弟弟。
兴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那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叠在一起，他数了又数，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一百块，递到兴家手里。
“那兴家这一份，我暂时帮他垫付先。”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跟所有人交代，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他把那两张百块塞进兴家手里，手指头捏得紧紧的，顿了一下才松开。
兴家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哥哥。兴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分明是不痛快的。
兴家心里一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哥……”
兴国没应他，转过身去，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似的。
翠玲坐在一旁，把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她看着兴国把钱塞给兴家，看着凤娇往后退了那半步，看着二苟搓着手靠在窗台上，看着美姣面无表情地转述张向前的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嫂子林凤娇。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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