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站在心电监护仪旁边,目光在屏幕波形和周悬之间来回跳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悬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许嘉音站在超声机旁,探头已经涂好了耦合剂。她看向周悬,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周悬的目光没有停在心电图上,也没有停在监护仪上。他在看老首长的颈部。
老首长半躺在抢救床上,枕头垫了两个。军大衣已经被脱下来搭在床尾。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毛衫,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颈部皮肤。
颈静脉。
光线不算好,头顶的灯管有一根是坏的。但周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老首长右侧颈部的轮廓。
颈静脉充盈。
这不是轻度充盈。在半卧位四十五度角的情况下,颈外静脉的搏动点,竟然高于锁骨上方至少六厘米!
周悬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陈学峰正在对警卫交代注意事项:“含服硝酸甘油后如果胸痛缓解,说明血管痉挛因素参与度高。等肌钙蛋白回报,再决定是否转运到二院做冠脉造影。”
警卫连连点头。
年轻医生已经把药片送到老首长手边。老首长接过药片,正要放进嘴里。
周悬往前迈了一步。
萧明哲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跟了周悬快一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步态。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方向笔直指向抢救床。
许嘉音的手攥紧了超声探头。
赵铁柱站在床头,已经看到了周悬的眼神。那不是日常查房时懒洋洋的扫视,也不是教训徒弟时半眯着眼的打量。
那是急诊抢救室里,在死亡线上做过无数次决断的人,锁定了目标时的注视。
陈学峰背对着周悬,还在跟警卫说话。
老首长的手指已经捏着药片,抬到了嘴唇下方两厘米处。
周悬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抢救室的墙壁上:“把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