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头上,上海的冬寒还赖着不走。
陆公馆的院子里,廊下挂了几串风干的腊肠,厨房里成天冒着热气,金婶和玉真从早忙到晚,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王雪琴指挥着张妈把新买的年货一样一样归置到储藏间,桂圆干、荔枝干、红枣、莲子,还有一大包从云南运来的火腿。
可她这两天心神始终不安稳。
几日前的一个夜里,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大雨滂沱,依萍站在一座桥边上,身上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
她扑过去,手伸出去,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她看见依萍躺在血泊里,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头发漂在水面上,像一团黑水草。
她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陆振华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嘟囔了一句“又怎么了”,她没理他,光着脚下了床,跑到三楼,推开依萍的房门。
依萍睡得好好的,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很轻很匀。
王雪琴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人安然无恙,才轻轻把门带上,回了自己卧房。
第二天,她便开始悄悄跟着依萍。
依萍去音专排练,她跟着。
依萍去大上海练歌,她也跟着。
依萍去方瑜家坐一坐,她也守在方瑜家门口等着。
依萍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不进去打搅,只在外面静静站着。
“雪姨,你这两天天天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呢?”依萍站在大上海后台门口,看着跟了自己一天的王雪琴,眉头拧成一团。
“我,我就是出来走走。”王雪琴抱着手靠在墙上,翻了个白眼。
“雪姨,你都跟着走了十几里路了,你腿不酸?”
“放心,老娘腿好着呢。”
依萍没有再说,无奈地转身进去了。
王雪琴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着手里的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敢进去,心底隐隐发怵,生怕一抬眼,又看见依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第三天,依萍去九江路大舞台走台。
王雪琴还是跟着。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戴了一顶宽檐帽,站在大舞台侧门外的巷子里。
侧门开着,从那个角度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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