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洪退敌之后,清水镇变了。
它不再只是汝水边一个寻常的水陆小镇。
它成了这一带一个有名的去处。
“义气之地。”
——人们这样称呼它。
这名声是一桩一桩攒出来的。扳水龙帮,活大疫,济乡民,守洪堤,退了那凶名赫赫的“汝水蛟”——桩桩件件,传到后来,添油加醋,越发神乎。
四乡八里,谁家有了难处,谁受了欺压,第一个念头就是:
“去清水镇,寻江先生。”
于是,人渐渐往清水镇聚。
有避祸的,有投奔的,有被江先生的义名感召、特来效力的。镇东那条街,原先半边空着,如今支起了新铺面,卖汤饼的、补锅的、贩竹器的,吆喝声从早响到晚。
—
来的人里,有几个渐渐成了江砚的左膀右臂。
老崔,在码头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把式,如今帮着照看清水镇的水路、脚力、往来。汝水上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比谁都知道得早。他在码头摆了张破桌子,泡一壶酽茶,南来北往的船家脚夫,歇脚时谁不爱来跟他唠两句?一来二去,哪段水路涨了水、哪伙人来路不善往这边赶,他都能先听见风声,早早给镇上递个信。
老吴,铁匠,机关坊的大师傅。江砚“懂理造物”的图样,经他的手一件件变成实物。这老倔头如今把机关坊当成了命根子——那回盐枭烧塌了西头一角,他守着废墟蹲了整整一宿,谁劝都不走。第二天天没亮,他裹着烧伤的手,就吭哧吭哧重新垒墙去了,砖缝抹得比先前还密。
王二,豆腐坊的老实人,管着义诊、施粥、赈济这一摊。镇上谁家揭不开锅,他门儿清。义仓里存了多少陈米、几桶咸菜,他记在一本翻烂的小册子上,谁来支取,他都要拿炭笔歪歪扭扭记一笔。
—
还有一个,是新来的。
一个叫宋衡的落第书生,因看不惯世道、屡试不第,又走投无路,流落到清水镇。此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满腹经纶,尤通刑名律法、文书钱粮。
他来的那日,正赶上江砚为镇上两户人家争一块河滩地犯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账目又乱。宋衡在旁听了半晌,讨来纸笔,三两下把两家这些年的进出田契理得清清楚楚,谁占了谁的便宜,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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