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罗十三。
那个浪子回头、用命替他堵住缺口、死在他怀里的兄弟。
罗十三若还活着,若能看到今天这一幕——看到那害得清水镇家破人亡、害得他走上岔路的吃人世道的源头,终于伏法——他该有多痛快啊。
可罗十三,看不到了。
—
“兄弟。”江砚在心里无声地说,“你看到了吗?”
“那害了清水镇、害了永宁、害了苏家、害了这天下无数人的恶徒——今天,伏法了。”
“公道,虽迟。”
“可它,终究还是到了。”
江砚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拖着这副病体,亲眼来看这一刻。
因为这公道,不只是给活着的人看的。更是给那些死去的人看的。给老崔看,给清水镇几百口冤魂看,给永宁城那满城的白骨看,给罗十三、给雁门关下那漫山的忠骨看。
他们没能等到这一天。可他要替他们,把这一天,牢牢地看进眼里、记进心里。要让他们,纵在九泉之下,也能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等的那个公道,来了。
—
监斩官手中的令牌,掷落。
那窃国的暴君卫崇,那搅动了乱世、吸食了天下多年血肉的权欲之兽——终于在这天下人的注视之下,依王法,正典刑,伏了法。
那压在天下人头上多年的、最巨大的一块阴影,随着这一声令下,彻底消散。
—
刑场之上,一片肃穆。
没有狂欢,没有喧闹。堂外那数万百姓,在那一刻,反倒都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跪在地上,朝着那行刑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
他们,是在告慰。告慰自己那死在乱世里的亲人。告慰那天下无数含冤而死的忠魂。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害咱们的人,遭报应了……”
那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在那阴沉的天空下,汇成一片迟来的慰藉。
—
江砚靠坐在软榻上,望着这一幕,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喜。
有的,只是一种看尽了因果、终于尘埃落定的沉静,和一丝深沉的悲悯。
公道,是到了。
可那讨回这公道的代价——那清水镇的冤魂、那永宁城的白骨、那雁门关下的忠骨、那死在他怀里的罗十三——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
“因果昭彰。”江砚轻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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