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科学家式的接受。仿佛一位理论物理学家,穷尽毕生心血推导出一个公式,最终结果却指向宇宙的热寂——残酷,绝望,但无可辩驳。
几小时后,丁仪那间位于研究所老旧家属区、堆满书籍、论文、稀奇古怪模型零件以及各种空泡面碗和酒瓶的公寓里。
空气浑浊,弥漫着劣质威士忌的刺鼻气味、过期泡面的油腻感,以及旧书纸张特有的霉味。两个曾经分别站在纳米科技和理论物理学前沿的男人,此刻以同样颓丧的姿势,深陷在两张弹簧都快戳破布套的破旧沙发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压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汪淼眼神发直,没有焦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楼上漏水而留下的、形状怪异的黄褐色水渍,仿佛能从其中看出宇宙的终极答案,或者只是无尽的虚无。丁仪则仰起脖子,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液体,酒精的灼烧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到皱巴巴的衬衫上。
“哈…咳咳…嗬…”丁仪抹了把脸,举起还剩小半瓶的酒,朝着汪淼的方向胡乱晃了晃,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癫狂,“来!汪大教授!纳米材料的领头羊!干杯!为了…他妈的末日!为了我们这些…被高等文明盖章认定的…虫子!为了那伟大的、无所不能的、能把我们锁死在摇篮里的…智子!干!”
汪淼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他只是机械地、缓慢地举起自己面前那个印着卡通兔子、明显是某个儿童套餐赠品的塑料杯,里面晃动着同样廉价的酒液。他没有和丁仪碰杯,只是将杯子送到嘴边,木然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一片麻木。
“叔,您别喝了!”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醒酒药和矿泉水。她看到屋内的景象,眉头立刻锁紧,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夺下汪淼手里的塑料杯,语气带着少见的、近乎命令式的急切,“您自己说的,最讨厌酒后失态!更别说碰方向盘了!您以前不是总念叨,不想跟…跟那个因为酒驾出事的相声演员洛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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