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继续说了下去:“你说县学和衙门没有查他的身份,那自然是他们的错处,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管家,在主家眼皮子底下攒了这么多银子,主家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怎么就没想到这里,他方才满脑子都在想朝廷的律法被践踏,国子监和户部的官员徇私枉法,却还没有来得及往这个方向想。
摇了摇团扇,黛玉侧过脸来看他,“一个府邸里,管家的权力有多大,全看主家给了他多少,他能在采买上克扣多少,能在账目上做多少手脚,能借着主家的名头在外头捞多少好处,
这些事,主家若是真的一无所知,那便是无能,若是知道却不管,那便是纵容,
无论是哪一种,根子都不在那个管家身上,管家再贪,也不过是钻了主家的空子,空子是谁留给他的?”
怔怔地听着,水烨只觉得脑子里那些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沉思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说得对,根子不在管家身上,管家是奴才,奴才再坏,也只是蛀虫,蛀虫能蛀出窟窿,那是屋子的梁柱早就朽了。”
见他听进去了,黛玉便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团扇,“所以你看卷宗,不该只看那个管家的儿子怎么入的县学,衙门怎么失职,
你该往上再看看,看看管家背后的主家,看看主家背后还有没有人撑着,一层一层往上翻,才能找到真正的症结,若只盯着一个管家的儿子生气,那是气错了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亭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黛玉没有跟过去,只是坐在石凳上,等他开口。
“我明白了。”水烨转过身来,“不是生闷气的时候,要弄清楚的,是这窟窿到底有多大,有多少人撑着,又该怎么堵。”
黛玉点了点头,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也不多夸他,只道:“你想明白了就好,想明白了,便别一个人闷在亭子里生闷气,”
说着,掏出帕子,“大午后的出来也不怕暑气,我现在还乏着,要不我在外间榻上睡一会,你陪着我可行?”
擦完他额头上的汗,手里的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见水烨点头,黛玉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走罢,我当真是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