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从根基处狠狠剖开,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真相。
柳文正的手猛地抬起,一把将那卷《论语》拂落在地。
纸页散开,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地上的书卷,胸口剧烈起伏。
“书上道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怎就抵不过那几个字……”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柳文正皱眉,抬起头,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门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韩府派人送来一张名帖,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名帖?
柳文正沉默片刻,道:“拿进来。”
门人推门而入,将名帖放在书案角落,躬身退出。
柳文正拿起名帖,展开看了一眼。
落款处的“文华社”印鉴映入眼帘,朱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他扫了一眼名帖上的内容,没有说话。
然后,他将名帖合上,随手放在一旁,摆了摆手。
门人愣了一下:“老爷,要不要回话?”
“不用。”柳文正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下去吧。”
门人不敢多问,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内室重归寂静。
柳文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韩文远的来意,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让他出面,主持一场“清议”,以文华社的名义,号召江南士林共同抵制陆怀瑾,将那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定性为“歪理邪说”。
换做是昨日,他或许会答应。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会。
可今日……
柳文正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笔杆断裂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隐隐还能感觉到刺痛。
那支笔跟了他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就陪着他,一路走来,见证了他所有的荣耀与辉煌。
如今,断了。
被他自己亲手捏断的。
柳文正缓缓合上眼,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名帖也好,清议也好,道统也好,都先放一放。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安静,是独自面对自己内心那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夜深了。
韩府书房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次,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光线昏黄暗淡。
韩文远还坐在书案后,等着柳文正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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