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浸湿了官袍的袖口,他却毫无所觉。
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胜券在握,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冰冷刺骨的笑话。
陆怀瑾反应过来,连忙双手用力,死死托住雷算子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老人年纪不小了,这一拜若是成了,折寿不说,他也实在承受不起。
“老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陆怀瑾苦笑,手上使力,将雷算子慢慢扶正,“折煞晚辈了!此术……此术不过是晚辈梦中偶得,支离破碎,杂乱无章,晚辈自己尚且一知半解,如何能系统传授于人?实在不敢当,不敢当啊!”
阳光透过明伦堂高大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光线落在满地散乱的算筹上,落在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写满天书的纸上,落在雷算子激动难抑、老泪纵横的脸上,也落在姬无双空洞死寂的瞳孔里。
陆怀瑾扶着兀自颤抖不已的雷算子,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明伦堂,掠过失魂落魄的韩文远,掠过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姬无双,最后,与钱夫子那混合着狂热、敬畏与茫然的眼神轻轻一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堂内的喧哗似乎还在继续,但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震撼、质疑、崩溃与狂热,在此刻都扭曲、拉长,汇聚成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的回响。
姬无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