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像条黑蟒,蜿蜒向东。他不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了对岸,又该往哪儿走。
爹娘临死前,只说要他好好活。
可好好活,怎么活?
他不知道。
正想着,船篷里那个蜡黄书生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腰,手捂着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绸衫胖子皱了皱眉,合上账本,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过去:“老兄,咳成这样还出门?喏,止咳的,试试。”
书生摆摆手,继续咳。
胖子也不恼,收了瓷瓶,继续看账本。
老者还在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砚看着那书生,心里忽然一动。这三人,看着寻常,可寻常人谁会半夜三更来坐黑船?
正想着,书生忽然抬起头,朝苏砚这边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不像病人。
只是一眼,书生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砚却觉得后背一凉。
那眼神,他见过——在临山镇,在周家那些人眼里。是猎人的眼神,盯着猎物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往谢子游身边靠了靠。
谢子游没睁眼,只是淡淡道:“别瞎看,睡你的。”
苏砚嗯了一声,闭上眼,却怎么也不敢真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上的雾越来越浓,船头那盏孤灯的光,只能照出丈许。更远处的江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子时快到了。
撑船的老汉终于动了。他站起身,佝偻的背挺直了些,手里的竹篙往水里一点。
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
没有桨声,没有水声,船就像片叶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浓雾里。
苏砚睁开眼,看向岸边。
黑水渡的灯火,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点昏黄的光晕,也渐渐消失。
船,开了。
老汉撑着竹篙,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可船行得极快,转眼就把岸边远远甩在身后。
江风更大了,带着水汽,打在脸上,冰凉。
苏砚裹紧了衣裳,忽然听见谢子游低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
他还没问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道,两道,三道……
十几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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