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勘核批文都没递出来,他心里难免泛起疑惑。
卫大人可是把宝押在这年轻人身上,若真理不出头绪,大理寺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日午后。
程慕安手拿一份公文,借着巡视的名义踱步走到东偏殿门外。
推开半掩的木门,他往屋里看去,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原本堆满杂乱卷宗的偏殿,此刻竟然井然有序。
书架上的案卷全被重新分门别类,侧面贴着竹签小标,用苍劲的瘦金体标注着年份、省份与涉案田亩类别。
宽大的书案右侧,整整齐齐叠放着厚厚一摞巨大的白宣纸,足有数十张之多。
顾辞正手持自制细炭笔与直尺,聚精会神在最后一张纸上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
程慕安放轻脚步走上前。
顾辞闻声抬头,从容搁下炭笔,起身作揖。
“见过程大人。”
程慕安没有答话,他的目光完全落在那一摞画满网格的长卷上,视线彻底移不开了。
最上面一张写着“北直隶承平四十年田土争端复核总表”。
表格横向列着:原告、被告、争议亩数、历年税额、鱼鳞图册核对、疑点漏洞。
纵向则将数十宗看似毫无关联的田产案逐一填入。
更让人惊奇的是,在长卷右下方,顾辞还用不同深浅的墨色勾勒出一个圆形图谱。
将豪强兼并、官吏瞒报、荒田虚挂的比例清清楚楚切分展现。
程慕安伸手拿起那张长卷,又随手翻开底下那一摞。
河南道、山东道、山西道……
足足三十多张总表,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却清晰无比地梳理着不同州府的积年死案。
原本需要翻阅数月、让人头昏脑涨的数千份繁杂案卷,在这几十张纸上竟化作了直观的数据。
谁在侵吞官田,谁在借灾荒兼并,哪些案子账目对不上,一目了然。
程慕安捧着那摞纸,声音带了些许震动。
“顾大人……这,这数十个州府的死账,全是你这半个月弄出来的?”
顾辞神色平静,递上一杯温茶。
“回大人。”
“卷宗辞藻繁复,多有胥吏舞文弄墨掩盖实质。若顺着他们的笔触去读,极易陷入困局。”
“下官以为,田土争端的核心无非是田亩、人名与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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