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方子明在那封邮件里附了一份港岛南端片区的租约变更记录,涉及一处他之前没有关注过的地址,租约的承租方是那家物流公司的子公司,而地址就在新地址和厂房之间。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备注:这处地址在现有租约变更之后,出现过一个签字,签字人笔迹与你之前确认的那位一致。周星星把那句话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附件,找到签字栏,放大,确认了笔迹。他在笔记本里把这份记录加进了时间线。
九月的第二周在一种持续的推进中过去。周三和周四都没有新的信息,周五也没有。物流记录保持稳定,那辆货车的登记状态也没有变化。他每天按照同样的节奏到警署处理文件,午休时去食堂吃饭,傍晚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在途中过一遍已有信息。
九月的第三周,天气开始真正转凉了。周星星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出门的时候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初秋特有的干爽比前几周更明显了,风穿过树冠时,光线在树叶的间隙中不断地改变着透过来的角度,形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光影。晚上七点多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九月的最后一周,他在系统里看到了一次新的物流记录,目的地是方子明查到的那处新地址,品类标注为。他在时间线上补上最后一笔,从夏季到初秋的过渡也基本结束了。
秋天正式站稳了脚。周星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变黄的树叶,在持续的风中一层层地褪去颜色,在初秋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季节在转变,而他所追踪的那条线路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从最初的暗处到如今的可见,像一张在显影液中慢慢显现的底片,正在缓慢地呈现出完整的形态。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已经串起来了,从代理公司到厂房,从厂房到货车,从货车到那处新地址,从新地址到物流记录上的签字人——这是一个闭合的系统,运作着一条他还没有完全看透的路径。
他收拾了桌面的东西,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走廊走下楼。门卫室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之中,在秋夜的凉意中站了片刻,然后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