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饼干,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着话:“我跟你们说,当年在老家打游击的时候,咱那炮打得才叫准!三发炮弹,干掉鬼子一个碉堡!现在这坦克炮算什么?咱要是搞一台更先进的坦克,那还不把美军揍得满地找牙?”
雷公在旁边拆台:“你就吹吧。三发炮弹打一个碉堡?你那是蒙的吧?”
余从戎急了,把饼干咽下去,嗓门拔高了八度:“蒙的?你问问老伍,当时他也在场!是不是三发?是不是打掉了?”
伍千里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是,三发打掉的。你前面打了十一发,全脱靶。第十二发才蒙上的。”
众人哈哈大笑。
余从戎被噎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那不管,反正打中了!咱那时候穷啊,炮弹都不够用,哪像现在,敞开了打?说起那时候,那才叫苦。吃的是黑豆,穿的是草鞋,枪是老汉阳,打一枪拉一回栓,拉慢了还卡壳。有一回冬天,咱连棉衣都没有,裹着被子蹲在战壕里,冻得鼻涕眼泪一块流。”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被夜风吹散。
余从戎又抬起头,声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不过现在好了,该打的打完了,该缴获的缴获了。咱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比当年强?”
张友在旁边接了一句:“当年打鬼子,可比现在难多了。美军至少还讲规矩,不搞屠杀,不搞细菌战。鬼子那才叫不是人。”
朱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啊。咱们多少战友,没倒在美军枪下,倒在了鬼子的刺刀下。那些年,苦啊。”
火堆旁安静了下来。战士们端着缸子,盯着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平安也端着缸子,看着火堆,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日子。鬼子。
他站起来,在火堆旁边来回走了两步,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小日子。嗯,小日子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