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船泊在废弃客船旁边,贴在水面上。
格里尔坐在驾驶舱里,透过结满盐渍的舷窗,盯着那艘锈船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
海雾把船身半截都吞了进去,只露出上层建筑的骨架。
他吐出一口烟,余光扫到侧面,他顿了一下,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来了。
黑色雨衣裹着清瘦的身形,就站在甲板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驾驶舱的方向。
雨刚停,甲板上还汪着水,他踩在里边,安静,突兀,不该出现在这里。
格里尔拧开门,杰克侧身挤了进来。
水顺着雨衣淌了一地,滴答滴答砸在铁板上,声音在窄小空间里被放大,黏腻又烦人。
格里尔皱起眉,烟叼在嘴角,话说得含糊:“这艘船是我们先发现的,没你的份。你那艘军船又不急,又不会跑。”
杰克脱掉雨衣,拎着领口抖了两下,水珠溅进旁边的水桶,声音清脆又规矩。
他嘴角弯着,笑得妥帖:“我不急。就过来看看。你们这工作挺酷的,我好奇。”
格里尔哼了一声,斜眼打量他。
瘦,白净,讲话斯文得像在念稿子。
他说自己是做海上风险评估的,格里尔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人扔上甲板三天,皮都能晒脱三层。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下巴抬了抬,眼神里的得意明晃晃的。
杰克偏过头,目光落向舷窗外,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臭。
这人怎么在封闭舱里抽烟。
烟味混着柴油、铁锈和潮气,黏在喉咙里,沉甸甸的,他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
格里尔弹了弹烟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雾越来越浓了。
那艘船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被啃噬,船首已经融进灰白里,只剩下模糊的阴影。安静,庞大,死沉沉的。
海水拍在它外壳上,发出空洞的闷响,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想上去?”格里尔问,语气带着点逗弄。
杰克摇头,声音轻飘飘地滑出来:“不想。我工作就在海上,见过的船多了。”
他顿了顿,视线仍粘在那艘船上,瞳孔里映着海雾的灰,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之后,他慢慢说:“这艘船,我听说过。”
格里尔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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