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蝼蚁。
一只在路边爬行、随时可以被一脚踩死的蝼蚁。
那目光落在石磊身上,让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瞬间僵住,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所有的威胁堵在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忌惮,没有他预料中的犹豫,更没有对武王府、皇都、人皇的任何敬畏。
只有淡漠。
绝对的、彻底的、仿佛在看尘埃的淡漠。
石磊忽然怕了。
他是武王府的宗老,是当年那场惨剧中的主力军之一。他站在石毅那一方,亲手推动了对石子陵一脉的打压,亲眼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挖去至尊骨,亲耳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喊。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以为攀上了重瞳者那一脉,就攀上了武王府的未来。
可现在,被这双淡漠的眼睛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什么叫“怕”。
李沉舟收回目光,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石磊。”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可那声音落入石磊耳中,却如同丧钟敲响。
这个人,知道他。
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做过什么。
石磊的脸彻底白了。
而李沉舟已经不再看他,目光移向那些依旧悬在空中、拼命挣扎的身影。
“人皇脚下?”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人皇脚下,就能欠债不还了?”
“人皇脚下,就能夺婴孩之骨而无罪了?”
“人皇脚下,就能任由你们这些腌臜东西,横行霸道了?”
他一连三问,声音依旧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皇都上空!
无数人抬头仰望,心神剧震。
而悬在空中的那些人,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意识到。
今天,没有人能救他们。
人皇不能。
武王府不能。
谁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