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重新拿起那卷《论语》,眼睛却跟着王氏手里的钱袋转,直到她掀帘子进了里屋,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那些之乎者也,忽然变得轻飘飘的,远不如刚才那沉甸甸的一百二十文实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下次县试是什么时候?打点考官需要多少?新出的那本《时文观止》好像要三十文……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那排铜钱曾经躺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却好像还留着金黄色的余温。
这时,门口传来窸窣的动静。刘承宗下学回来了。
十二岁的少年,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长衫,背着个书袋,脸上带着点学堂里熏染出来的文气,也有这个年纪特有的好奇和敏感。他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有点怪。爹坐在窗前,书拿倒了都没发现,眼神发直。娘在里屋,隐约能听见钱币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哼唧声,像偷到油的老鼠。
“爹,我回来了。”刘承宗放下书袋。
“哦……回来了?好,好。”刘全志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把书正过来,“今日功课如何?夫子讲了什么?”
刘承宗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往爹脸上瞟。爹的眼神躲闪,耳根还有点没褪净的红。他又竖起耳朵听里屋的动静——那叮当声,他太熟悉了,是铜钱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