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所有的枝条都倾向同一个方向,不再需要调整,只剩下在那里,看着自己被风慢慢塑成现在的形状。
苏朵拉没有催他。她把木棍从泥沙里拔出来,在衣角上擦了擦沾着的泥,等着他。对岸的树影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只剩轮廓,像一幅用墨描出来的画,风吹不动,但水在动。老人坐着,像那些树一样,一动不动。她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气味,淡淡的,像河边的湿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跟那些穿金戴银的人在城里留下的气味完全不一样。那种气味不是香料,不是檀木,也不是汗,是一种被自然包裹久了之后留下的印记。她等着他站起来,等着他下船。但他只是坐着,看了一会儿船板上的纹理,然后抬起头,望向对岸的河岸。
船在水面上轻轻漂动,没有靠岸,也没有离岸,只是在河水的推动下缓慢地旋转,像一根被搁浅了很久的木头终于被抬离了河床,不确定是顺流而下还是被风吹回岸上。她的目光追随他,看见他的眼尾有一道长长的纹路,不是刀刻的,是笑出来的,在日光和风里磨了太久,磨成了一道沟,像河在干季留下的旧河道。那道沟不深,但很清晰,像是无论后来他的脸再经历什么,那道纹路都不会再合上了。船又转了一圈,水从船侧流过,发出细碎的水声。老人终于收回目光,把它落在苏朵拉的脸上,停在那里。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躲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苏朵拉以为他会说“谢谢”,或者“好的”,或者问她叫什么名字。但他没有。他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了。他的目光落在河水上,落在那些正从船底流过去的波纹上,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看了很多年、却每次都能看出一点新东西的东西。他的嘴唇没有再动。他的沉默像河水一样深,一样流畅,和她的声音并排放在那条河的表面,被水流一起带走。
苏朵拉低下头,把目光也收回到水里。她不再等了。她把木棍重新插进水里,让船慢慢漂回河中央。她没有撑,只是让水带着船走。河水从船底流过,带着她的声音,带着他的沉默,一起往下游流去。两岸都在后退,船像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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