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落地的时候，耳朵里的声音先于身体的感觉涌上来。这声音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像夏天的闷雷贴着地面滚动。她趴在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里，脸贴着潮湿的泥土，鼻子里灌进来腐烂的树叶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土腥味。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活动。每次穿越落地的前几秒，身体都需要时间适应。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这一片是个阔叶林，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天像是蒙了一层纱的灰白色的，她看见一片云慢慢移过去，没有任何飞机拉出的尾迹。
林子里的树木植被，像是北方山地的次生林，树与树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灌木丛一簇一簇地挤在中间，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什么声音。她判断不出是什么树种，坡面不陡，但能感觉到地势从身下往远处缓缓抬升，又往另一个方向沉下去。
远处的轰鸣声没有停。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每次持续十几秒到半分钟不等，间隔几十秒又响起来。不像是打雷的声音，毕竟打雷的声音更脆，而这个声音有些沉闷，发钝，尾声拖得很长，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下碾过去。
这分明就是炮弹落进冻土炸开的沉闷声响。
柳絮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身后一棵树干上，从空间里取出平板，打开离线地图。地图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绿色轮廓，标注着“朝鲜半岛北部”几个字，等高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没有任何坐标定位。也没有GPS信号，卫星图上只有一片模糊的深色色块。她早就料到了，现代需要连接网络的设备到了这个年代，能用的只有最基本的功能。
她把平板收回去，换出林教授给她的那张精确度高的地图。地图展开的那一刻，她先找的是等高线。山脊、山谷、河流、公路，这些是定位的关键。她用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走了一遍，从一条标注为“无名河”的溪流开始，往上推，推到两条山脊交汇的地方。她所在的这片林地，坡度、朝向、植被，和地图上哪个位置对得上。
这是——上甘岭。
这三个字从她脑子里跳出来的那一刻，远处的轰鸣声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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