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说得很稳:我郑直该不该回避,你们要议,就议;
可,这一张“杂役命也是账”的账,已经摆在了铜楼正中——我退不退,它都在那里;我退了,自有别人,接着念。
父亲当年被人从公评台上抹去,这一张账,也跟着被压进了样本库最底,压了这么多年。
今天,它重新亮在光下;郑直是郑怀公的儿子,这一点,百丹阁想拿来当他回避的把柄——
可,在郑直看来,这,恰恰是他非把这张账收完不可的,理由。
杂役命,也是账。
父亲记下了头一笔;今天起,这账,由他郑直,一笔,一笔,收到底。
铜牌,在他掌心发烫;那个“公”字,贴着他的皮肉,像父亲的手,隔着许多年,又按了上来。
这一次——他,要替父亲、也替陶六那些人,把这一杆秤,重新,扶正。
从青岚那座低矮的杂役院,到这座高得仰头的铜楼——这一杆秤,量的从来是同一样东西:人。
谁是高阶、谁是杂役,秤不认;它只认一条——一条命,就是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