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
许炉生捏着那枚丹药,抵到郑直唇边。
鸽卵大的丹丸,三道丹纹绕身,红签上四个字——甲炉上品。明日外门小比,这一炉丹要摆上领丹台,几十个弟子会抢着吞下去,赌一个筑基的名次。
郑直是青岚宗最低的试丹杂役。入宗三年,搬柴、守炉、替丹房拿命试新丹,左手摞着一层叠一层的烫疤。
替丹房试丹,是杂役里最贱的活。也是今晚,许炉生抵到他嘴边的活。
郑直没张嘴。
他盯着丹纹看了两息。
“许师兄,这丹火候不对。”
丹房静了一下。随即,一个丹童低笑出声。
许炉生也笑了。
“一个试丹杂役,跟我讲丹道?”
郑直指着丹纹:“香浮,纹散。稳灵草的气没压住,回气散甜得发腻。这丹吃下去,灵气先冲经脉,再堵丹田。”
两个丹童对视一眼,立刻低头。
没人敢接话。丹房里的东西都比杂役值钱——丹炉值钱,药架值钱,连一张废药签都能让杂役赔半月月例。郑直更清楚,自己这张嘴,在这里最不值钱。
许炉生收了笑,把丹往前一送。丹香贴上郑直鼻尖。
甜。甜得过头。甜味底下压着一层焦苦,像好饭盖了层蜜,锅底却已经糊穿。
“这不是十成筑基丹。”郑直皱眉,“是假丹。”
两个字落地,丹房里的火声都像顿了一瞬。
门口抱柴的马长根,脸唰地白了,冲他拼命摇头。
许炉生不急。他慢慢从袖里摸出一张灰黄纸契,抖开。
杂役契。郑直的名字在上面,马长根的名字也在上面。
“今日让你试丹,是丹房给你脸。”许炉生声音不高,字字却砸得清楚,“你不试,杂役院这一组,今月全扣粮。马长根,你娘那口吊命的灵米,还撑得了几天?”
马长根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顶了。
郑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许师兄,拿别人的病娘压我——是丹房最近缺药材,还是缺脸?”
几个丹童的头埋得更低。
许炉生脸色彻底沉下来。
“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掐住郑直下颌。两个力役同时按住他的肩,炼气三层的手劲像铁钳,压得他骨头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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