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被收了进去,化做一条三尺长的青蛇,在钵中扭曲挣扎。
白娘子转身要逃,法海念了一声佛号,那金光像一只大手将她兜头拢住。她在金光里拼命扭动,身形越来越模糊,最后显出一条白蛇来——足有碗口粗细,两丈多长,浑身鳞片白得像雪,唯独一双眼睛,还是人一样的黑。
“你还有什么话说?”法海问。
那白蛇昂起头,看着岸上的许宣。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恨,有怨,有不甘,可最后,竟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我为他,散尽千年道行。”她的声音从蛇口中吐出,竟还是白娘子的嗓音,软软的,带着一股雨后青苔的气息。“我为他,犯了天条。我为他,舍了这一身修为。”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他从头到尾,都怕我。”
法海宣了一声佛号,将紫金钵盂倒扣过来。那白蛇一寸寸缩小,最后被收入钵中,镇压在雷峰塔下。钵盂落地的瞬间,塔身震了三震,塔檐上的铜铃一起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像是谁在哭。
许宣站在岸上,浑身湿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淌的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法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施主,你尘缘已了。”
后来许宣回了杭州,仍旧在生药铺里做伙计。他终身未娶,日日吃斋念佛。有老街坊问他,怎么忽然就信了佛?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欠的。”
又过了好些年,有个从钱塘来的客商在生药铺里抓药,顺嘴说起一桩奇事——每逢七月七,雷峰塔下总能听见琵琶声,弹的是《断桥》那一折。有人夜里路过,看见塔前站着个白衣女子,鬓边一朵白绢花。等你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塔影映在江面上,黑沉沉的。
许宣听了,抓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药包好,递了过去。
只是那药包上的绳结,他系了三回都没系紧,最后打了个死疙瘩。
那塔镇住的是妖,放走的是人,可到头来,谁比谁更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