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尽头。
林晚跪在地上,拿抹布擦着地上的茶水和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被刚才的事吓傻了。
但她低垂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峥远去的背影。
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他的左脚。
他那双锃亮的黑皮鞋,鞋面干净。可鞋底外侧,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泥。
那种红土,颜色很特别。是法租界贝当路才有的红壤。整个上海,只有贝当路到辣斐德路那一片,因为当年法国人修路翻出过深层土,地上才有这种铁锈色的细泥。
马公馆的花园,就在贝当路的尽头。
前天晚上,钱四海死在那栋楼的书房里。
前天晚上,这个人坐在钱四海对面喝茶。
前天晚上,她在墙外头和他交过手。
林晚把抹布里的血水拧进搪瓷盆,站起来,弯着腰退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陆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搪瓷盆里的水在晃,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晚靠墙站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手指。血已经凝住,结了层薄痂。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他的鞋底有马公馆的红泥。
他的手腕缠着绷带。
他今天来76号,用的是洋行买办的身份。
他叫陆峥。
军统上海站行动组。
现在,他的西装下摆里,藏着她放的东西。
从今天起,他走过的每一条路,她都会知道。
林晚端着搪瓷盆,迈着小碎步往茶水间走。她的背影又瘦又小,肩膀缩着,看着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窝囊文书。
可她的嘴角,在走廊尽头没人看见的阴影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猎人布下第一个圈套后,那种心底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