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正常人拈一根头发,不会从肩膀绕到耳后那么远。他是故意的。
他在找。
找她身上有没有新添的伤。
找她身上有没有昨晚开过枪,躲过子弹的痕迹。
他找到了。
当天晚上。
阁楼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林晚坐在桌前,最后一次戴上矿石收音机的耳机。
天线拆了,只剩机身上那截备用接收杆。信号范围从三百米,缩到了不到五十米。
她不是要听什么,是想确认一件事。
旋钮一格一格的转。沙沙声,电台的戏曲,更多的沙沙声。
快转到底的时候,信号忽然跳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钻了出来。
“……组长,夜莺的投递点半径……不超过两公里……”
沙沙声盖了两秒。
又清楚了。
是苏媚的声音。
“圆心就在极司菲尔路。”
沙沙。
“76号里面的人。”
耳机里变成了一片噪音。
林晚摘下耳机。
她的手指搁在桌上,一动不动。
弄堂外面,传来王阿婆骂野猫的声音。远处有汽车喇叭声。更远的地方,虹口的探照灯在夜里转着。
76号里面的人。
他们已经把范围,缩到了这栋楼里。
林晚把耳机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矿石收音机,翻过来,拧开底板的螺丝。一颗,两颗,三颗。
底板卸下来。线圈,矿石,铜触针。她一样一样拆出来,在桌上摆成一排。
她把零件分成三份。线圈扔进搪瓷盆的水里泡着。矿石用布包好,准备明天带去76号,扔进厕所的下水道。铜触针和天线,等下出门埋到弄堂口的泥地里。
拆完了。
桌上空了。
林晚坐在空桌子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阁楼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夜莺死了。
从今天起,这个代号就没了。没有信封,没有死信箱,没有三道划痕。
她少了一张马甲。
而陆峥的手指上,多了一点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