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该说的话。
一个受气包文书,被人按在墙上,连陆峥是谁都不该认出来,更别提去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她暴露了。
不是身份上的暴露,是更深的东西。
是她的本能替她做了回答。一个军人看到伤口时的条件反射,判断伤势,评估对方的战斗力。这个反射太快,快到她的伪装都来不及跟上。
陆峥看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把生煎包放在地上,手指摸到了钢笔的笔帽。拇指在铜夹上来回蹭了蹭。
她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那颗被扯开的扣子,又重新系好。
他刚才看了她的锁骨。
那一眼不长,但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
林晚瞬间明白了。他在确认。
确认她的锁骨附近有没有伤痕。有没有因为开枪,被后坐力留下的淤青。
他一直在找证据。
他每一次靠近她,都是在试探。
可刚才在岔道里,他说“别跟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声音哑了。
那种沙哑,不是装出来的。
窗外的雨变大了,水珠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远处传来宪兵卡车的引擎声,还有刺耳的哨子声。
整个法租界都在搜查。
林晚蹲在门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手指松开了钢笔帽。
她的左手手背上,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是刚才他的手指按她肩膀时,不小心碰到的地方。
她攥紧了拳头,把那点温度关进了手心。
五秒后,又松开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糊着报纸的窗外,弄堂里全是晃动的手电光。搜查还没完。
而马福根的大衣口袋里,那张纸条……
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马福根从口袋里攥出来的那个东西。
她没看清。
但她记得,马福根的脸是惨白的。
如果……如果他当时摸到的,就是那张纸条……
林晚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尖一下子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