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月光。蓝花是老式印染的图案,颜色有深有浅,几朵花的边角晕开了,颜色散得不匀。
林晚盯着那几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布头叠好,塞回了枕头底下。
没有补袖口。
倒不是不想补。
是现在还不能补。
补了袖口,那个洞就没了。洞没了,苏媚下次再看她的袖子,就会注意到——这个穷酸文书什么时候有功夫补衣服了?她用的什么线什么布?
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绽。
林晚把碎花布压在安神药瓶下,靠着床头坐好。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这三天的每一个画面。
苏媚跟了她三天。从早到晚,一步不落。
苏媚看到了什么?
一个穷酸的小文员。六点起床,洗脸打水,跟王阿婆聊天。七点出门,买生煎喝豆浆。上班抄文件,被人使唤,被人骂。下班去菜场,买最便宜的青菜,看了新鞋不舍得买。回家缝衣服,十点熄灯。
日复一日,没有破绽。
但陆峥不一样。
陆峥不看她的日常。他看的是她不知道被看的时候。
深夜。窗外。三五牌香烟。
这不算监视。监视的人可不会站在目标的窗户正下方。
他在确认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等她露出马脚。
等她在深夜,在她以为没人看的时候,做出一个不属于“林文书”的动作。
林晚睁开眼。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哨音。
不是日军巡逻的铁哨。
是那种用两根手指捏着嘴唇吹出来的短哨。
一长一短。
上海滩的黄包车夫招呼客人的调子。
可现在是凌晨两点。
弄堂里不会有黄包车。
林晚的手指缓缓的伸进了腰封。
掌心枪冰凉的枪身贴着她的指尖。弹膛里四颗子弹的重量,沉甸甸的,一点一点传到掌心。
哨音没有第二声。
弄堂里安静了。
只有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呜呜的响。
林晚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是六十五下。
很稳。
但她握枪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已经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