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擦得很干净,指纹没了,裂纹也对正了。
但碘酒还在。药还在,纱布和磺胺粉片也都在。
一份是陆峥送来的,提醒她小心。一份是沈敬之留下的,催她撤退。
林晚把碘酒放了回去。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空白的七十六号内部公文纸。
她拧开墨水瓶盖,用钢笔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这一次,不是马福根的字体,也不是门房老头的字体。
是她自己的字。
工整,方正,一笔一划。跟白天在总务科那个歪扭的笔迹,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个人。
她写下了一串数字和一句话。
4-7-2-9。毒刺。请沈先生查日军虹口后勤仓库,第三联队名下的资金往来账目。
写完,她把纸条折成一个细长条,塞进一根事先掏空了的竹筷子里,用蜡封好了口。
明天一早,阿翠不在,她只能启用备用联络方式。
环龙路尽头那个裁缝铺的孙师傅,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买豆浆,一定会路过辣斐德路口的第二个垃圾桶。
她会把这根筷子插在垃圾桶最上面那层废报纸里,筷子上再缠一圈红棉线。
孙师傅只要看到红线,就知道有东西要取。
林晚把竹筷子和一小截红棉线,一起放进了帆布包。
都做完了。
她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的手又摸到了枕头下面那块碎花布。
白底蓝花,布料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
弄堂里很安静。
没有三五牌香烟的味道,也没有脚步声。
陆峥今晚没来。
但林晚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一定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栋小楼。
就是烟囱上那个铁丝圈。
那不是陆峥的,不是沈敬之的,也不是苏媚的。
到底是谁的?
林晚翻了个身,把那块碎花布紧紧攥在手心。
布料被体温捂得暖暖的,软软的,贴着她的掌心。
窗外传来一声悠远的汽笛,是苏州河上的船,又出发了。
她闭上了眼。
可觉睡得并不沉,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被一个声音惊醒。
不是敲门声。
声音是从隔壁王阿婆家传来的。
老太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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