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进砖缝里,一碰上潮气就泛上来。
如今好了。
张家村的工厂办了夜校,县里派了正经老师来教,不光是柱子、大壮他们这些年轻人能学,听说往后还要开妇女班、老年班,谁想认字都欢迎。她是不好意思去了,一把年纪,跟小年轻挤一块儿,让人笑话。可柱子学会了,回来教她也一样。反正家里这块磨盘,他们白天用,晚上她用。谁规定老婆子就不能认字了呢?
消息传到赵二狗耳朵里时,他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闷烟。
孙癞子把柱子他们聚众练字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边说边比划:“二狗哥,你是没见那阵仗!一院子人,蹲的蹲,趴的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跟老和尚念经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柱子家改设私塾了呢!”
赵二狗眯着眼听完,嗤地冷笑一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鞋底使劲拧了拧,像要把那点子晦气碾进土里:“瞧那点出息!几个破字当成宝,还真以为能靠这个翻身?”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酸:“学吧,学成状元才好呢!等他们把‘文化’学明白了,回头看看自己还在流水线上拣鸭毛,那才叫乐子!”
孙癞子立刻帮腔,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就是!泥腿子还想当文化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跟二狗哥说的门路,那是三天能挣他们一个月的!就他们那样,一个字写八遍还歪歪扭扭,下辈子也挣不上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又觉得不够,赶紧改成八根。
旁边几个跟班听得眼热,却也有人眼神闪躲,悄悄往柱子家方向瞟了一眼。
话传过去,柱子听了,左耳进右耳出,连笔都没停。
大壮闷声回了句:“随他们嚼去,又不少块肉。他们那‘门路’真那么好,早发财了,还蹲在村口嚼舌头?”
春燕倒是气不过,咬着嘴唇想呛回去,被柱子使了个眼色拦下了。
“别理,”柱子低头划拉着那个“隐”字,笔画多得像一捆乱麻,他索性放慢速度,一笔一画拆开了写,“你越搭理,他越来劲。狗朝你叫,你还趴下跟它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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