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随后，像是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人群最前排，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苦力，“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用剩下那只手死死抓着积雪，脑门在石阶上磕得砰砰响，哭声撕心裂肺：
“三年前，你就在那座铁桥上，被这帮红毛鬼活活打断了气！爹没用，爹给你报不了仇……今天！今天大帅把他们抓来了！儿啊！你看没看见！害你的仇人要掉脑袋了！”
“杀了他们！别等明天了！”
一个满脸煤灰的铁匠，眼珠子通红，像疯了一样想要冲破卫兵的阻拦去爬卡车。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砖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给我把刀！哪怕是钝刀子也行！老子要亲手割了那工头的肉！让他也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狗日的洋鬼子！你们也有今天！”
“娘……那洋人真的很凶吗？为什么他在发抖？”
一个被举过头顶的虎头脑男娃，指着车斗里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现在却尿了裤子的罗刹商人，奶声奶气地问。
抱着他的妇人早已泪流满面，她用力亲了一口孩子的脸蛋，又哭又笑：
“不凶了！再也不凶了！娃儿记住了，大帅说了，以后见了他们不用躲，不用跪！咱们是人，堂堂正正的大疆人！”
那个之前一直酸溜溜的落魄秀才，此刻像是疯魔了一般。
他把头顶那顶破瓜皮帽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上去踩了两脚，指着夜空狂笑：
“痛快！当浮一大白！什么列强？什么文明人？扒了那身皮，也就是一群怕死的畜生！那块‘大疆人与狗’的牌子碎得好！碎得好哇！这口恶气，老子憋了整整十年！今天算是顺了！”
“大帅！您是天神下凡！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给大帅磕头了！以后谁敢说大帅半个不字，老汉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哭嚎声、咒骂声、狂笑声、谢恩声，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的声浪。
是几万颗在这苦寒之地被压榨、被侮辱、却从未熄灭过希望的心，在这一刻产生的剧烈共鸣。
周维钧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幅众生相。
他没有说话，再次举起右手，对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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