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那一日,很是摆了几桌子酒席,虽然老妻因着肉疼,掐得他手臂上都青了一大块,他仍是乐呵呵地连着喝醉了三日。
两万三千年啊,人生有多少个两万三千年!
他自羽化那日起,便谨守天规,从笔墨侍从一直做到御书郎,虽只是个低阶小倌,却总算得了实禄,从此一生有着,便是他如今老眼昏花再也握不动笔了,京玉都也有定时定例的养老俸禄发放,让他悠悠闲闲地在宣瑞国再活个一万来年。
笑笑翁就是这么个人,他生来老实巴交又乐天知命,此生仅动过几次杀机,也不过是在老妻掐得他太狠时。可当他转过头,看见月光下老妻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已染满风霜的脸时,心就又软了下来。
妻子生在京玉都,他这样一个凡人飞升毫无根基的小仙能娶到妻子这样出身的女子,不知羡煞多少人,简直梦中都要笑醒。
更何况她嫁给他那一年,眉目如画,声音婉转似莺啼。
那一年,他握着她的手时,好似将全世界都握在了手里。
他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他也的确对她好了一辈子。
只可惜,妻子美则美矣,也追随风尚,与大多京玉都女仙一样,不肯生孩子,如今他老来无子,难免有些寂寞。这便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了。
笑笑翁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与所有老去的仙一样,在青石上打个盹,与隔壁老哥斗个棋,回家与老太婆大眼瞪个小眼。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的人生会在他三万岁,在他垂垂老矣的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