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客厅木椅上,借着窗外雪光穿针引线。
她腿上铺着厚棉布,手里捏着刚纳好的千层底,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
“回来了?”
翠平没抬头,嗓门压低了,还是带着股冲劲。
“今天咋这么晚,饭都凉透了。”
余则成反手关门,拉上窗帘,按亮电灯。
橘黄灯光一铺开,屋里才有了点活人气。
“翠平,先别纳鞋了。”
他走到桌边,取出油纸包,在灯下慢慢展开。
毛边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歪字。
“李涯今天中午从南市日租界带走一个叫常有德的白洋淀地主,安置在天津站对面的聚贤阁茶楼。
常有德在黑市吹嘘,他跟海光寺宪兵有往来,还说能认出八路军白洋淀县大队的王队长,那女人右耳根后有颗黑痣。”
翠平手里的针停住了。
那根针离布面只差半寸,悬在半空,灯光一照,针尖发亮。
她脸色白了一下,可眼里没有怕,只有火,压得越低,烧得越狠。
“常有德。”
她咬着这个名字,牙关咯吱响。
“这个狗汉奸还没死呢。”
余则成看着她。
翠平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哑了点。
“去年秋天,他勾结鬼子,想用船把白洋淀老百姓过冬粮运走,我带人拦了,当场打死他那个抢粮的儿子。”
她猛地站起来,手往旗袍下摆里摸。
“则成,我去聚贤阁,天黑雪大,我摸上三楼,一枪给这狗东西开瓢。”
“别胡来。”
余则成一把扣住她手腕,声音不高,却压得她动不了。
“天津卫跟白洋淀不一样。”
翠平急了。
“那咋办?等他明天在站门口指我?我右耳根后头真有黑痣,站里那些太太都见过,他一嚷嚷,李涯当场就能把我按地上!”
余则成把她按回椅子,自己坐下,摘掉眼镜,用手帕擦镜片。
他擦得很慢,像在给脑子争一口气。
“常有德必须死。”
翠平抬眼看他。
余则成把眼镜戴回去。
“可不能死在我们枪下。”
“那让谁杀?老天爷啊?”
“让日本人杀。”
翠平愣住,嘴张了张。
“鬼子能听咱们的?”
“鬼子不听咱们的,鬼子听规矩,也听军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