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水袋:“老丈,歇会儿吧。”
老农吓了一跳,扔下锄头,拉着孙女就往后躲。见李景隆衣着华贵,不似官差,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水袋,自己不舍得喝,先让小姑娘抿了两口。
“这位爷,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农叹了口气,满脸苦涩,“这地哪能种粮食啊。”
朱允熥缓步上前,“种不了粮,为何还要下地?”
老农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契,纸上有一枚鲜红手印。
“县衙逼着按的。荒山三十亩,册上却写着上等熟田。”
郭镇接过红契,目光落在税额上,脸色顿时沉下。三十亩荒地。 每亩征粮,竟按良田最高等次计算。
老农声音发颤,“原先家里还有五亩水田。朝廷免了人头税,俺也去县衙磕头谢恩,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谁知上个月,县里派人送来新契,说我家人口多,要按新政开荒。”
“荒山记在我名下,税也记在我名下。我交不起,衙门便把那五亩水田收走,抵了所谓欠税。”
“如今那水田,已经挂到张家名下。” 老农说到这里,死死攥住孙女的手,“张家昨夜放了话。三日内补不上预征粮银,就拿丫头的卖身契抵账。”
小姑娘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哭。
李景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骂道:“草他娘的!这帮畜生!”
郭镇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从怀中掏出小本本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郭镇掏出随身小册,快速记录:“县衙替大户平账。豪绅把隐田藏起来,将荒山划给无地百姓。”
“百姓交不出按良田征收的税粮,真田便被低价吞走。王贤拿到了卓异,张家吞到了田,苦全落在百姓头上。”
郭镇抬起头,看向朱允熥:“这就是王县令的‘卓异’。”
朱允熥站在荒地中央,晨风吹起他的月白锦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悸。
“把水袋留给老丈,再留十两银子。”朱允熥转身,走向马车,“去县城。”
......
溧水县城,县衙大门外。
几名衙役正拿着水火棍,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大门里拖出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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