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怎么守规矩!
......
应天府,国子监。
北平要粮,九边要账。
而朱允熥要的,不止是一场边关胜负。他要借这场北疆危机,把大明钱粮账里藏了几十年的烂疮,一刀剜出来。
初夏的烈日悬在半空,将国子监彝伦堂前那片原本用来吟诗作对的空地烤得滚烫。如今,这片空地上没有了折扇与长衫,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竹筹、算盘,以及一筐筐很有味道的农家肥。
监生算错账,就去挑粪,背错农书,就去浇菜。
昔日满口圣贤文章的天之骄子,如今个个灰头土脸。
内阁大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宋讷,此刻正头戴斗笠,手里攥着一把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戒尺,在人群中来回巡视。这位曾经满口仁义道德、讲究非礼勿视的七旬老儒,自从被朱允熥那句“大明的圣人”彻底架起来后,仿佛在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将毕生的执拗全都砸在了这群天之骄子的身上。
“算!给老夫用心算!”宋讷一戒尺狠狠敲在一名衣着光鲜的监生桌案上,震得那算盘珠子稀里哗啦乱响。“江南三省十八府去年的秋粮总账,若是差了一厘一毫,今日谁也别想吃晚饭!”
那名出身江南世家的监生苦着一张脸,十根手指被粗糙的算盘珠子磨得通红,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祭酒大人,这户部的账目错综复杂,火耗、折色、脚粮交织在一起,学生就算是不眠不休地拨算盘,这三日内也理不出个头绪啊!吾等乃是研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岂能如市井商贾般沾染这满身铜臭……”
“放你娘的狗屁!”
宋讷这一嗓子吼出来,不仅那名监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不远处正在空地上挑粪的几个官宦子弟也惊得险些把粪桶扣在自己鞋面上。
“圣贤书教你爱民如子,你连一县的秋粮火耗都算不明白,底下那些刀笔吏随便做个假账就能把你骗得连底裤都不剩,你拿什么去爱民?”宋讷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剧烈抖动,戒尺指着那监生的鼻尖破口大骂,“太孙殿下说得对,大明不养只会作赋的废物!算不明白账的,统统给老夫滚去后院试验田里挑粪浇菜!”
国子监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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