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蒸汽,像落了层霜:“这盆草,比我那把枪还金贵。”
火车鸣笛的声响震得人耳朵疼,李阳往沈砚之手里塞了包东西:“路上吃的,安瑜烙的葱油饼,揣怀里能焐热。”是用油纸三层裹着的,还带着安瑜手心的温度。沈砚之捏着油纸包,指节泛白,忽然把军帽摘下来,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头发:“等我回来,还听您讲竹影居的故事。”
安瑜别过脸去看蒸汽里的人群,有抱孩子的妇人在哭,有穿西装的先生在挥手,火车的车轮开始转动时,她听见沈砚之在喊:“兰草别浇太多水!”那声音混在蒸汽里,像片要化的雪。
往码头走的路上,李阳忽然说:“他领口那兰草,是你绣的吧?”安瑜的脸腾地红了,踢着脚下的石子往前走:“瞎猜啥,许是武汉的绣娘做的。”话虽如此,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临走前她偷偷拆了自己的兰草荷包,把线揣在沈砚之给的绸缎里,原来他早发现了。
坐船回镇的路上走了五日。安瑜每日都坐在甲板上,给那盆兰草晒太阳。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像竹影居梅雨季的潮气,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留在《竹影居诗钞》里的字条:“兰草性喜阴,却要见些太阳才好。”原来他说的不只是草,还有人。
船到镇口码头时,春桃带着王木匠来接。“安婶!李叔!”春桃扑过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扫过兰草盆,“沈先生托人捎信,说武汉打了胜仗!”王木匠举着个新雕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漆得红彤彤的:“给竹影居挂着,保沈先生平安。”
竹影居的门推开时,惊起了满院的麻雀。廊下的石桌上积了层薄灰,李阳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去年沈砚之没下完的棋局,棋子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还稳稳立在原位。安瑜把兰草盆放在窗台上,和去年那盆并排摆着,新叶蹭着旧叶,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先烧锅热水,”李阳往灶房走,“我去菜畦看看,去年种的萝卜该收了。”安瑜跟着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离别和重逢,竟像锅里的水,烧开了总要凉,凉透了又能再烧,循环往复里,藏着最实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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