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三十日,天津。
今天的风雪,下得比前几天都要凄紧。
灰色的苍穹仿佛要塌下来,鹅毛般雪片夹杂着刀子般的冰碴,疯狂在这座饱受战火蹂躏的北方重镇上空肆虐。
在这足以将人骨头冻僵的极寒天气里,马大夫纪念医院门外的街上,却呈现出一幅让铁石心肠之人动容、足以载入民国光辉史册的画面!
没有人组织,没有巡捕房驱赶。
数以万计的市,穿着破旧棉袄的码头工人、冻得瑟瑟发抖的黄包车夫、穿着学生装的热血青年、甚至还有许多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
他们自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通往火车站的十几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老百姓们实在是太苦了。
自从袁大头死后,这天下就成了个巨大的屠宰场。
直皖大战、第一次直奉大战、第二次直奉大战……
城头变幻大王旗,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北洋军阀们为了抢夺地盘,把大好河山打得满目疮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甚至连几十年后的税都提前预征。
老百姓流离失所,就像是群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蝼蚁,看不到半点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听说这位为了共和奔走了一辈子的老人,不顾自己身体,硬要拖着残躯,去中南海和张作霖、梁启超举行三方会晤!
去为这个国家寻求和平!
这是他们在暗无天日的乱世中,看到的唯一曙光!
老百姓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史无前例的会晤上,只盼着这些手握权柄的大人物能早日停战,让国家休养生息,让他们能有一口安稳饭吃。
“保重!保重啊!”
“愿早日促成和平!救救咱们老百姓吧!”
风雪中,呼喊声如海啸般此起彼伏,汇成足以震撼天地的民意。
马大夫纪念医院大门缓缓推开。
在林启和夫人搀扶下,裹着厚厚黑色呢子大衣,头戴着毡帽,脚步虚浮走了出来。
经过这些天的恶化,身体已经彻底垮了,曾经坚毅饱满的脸,呈现出可怕的金纸色,眼窝深陷,形销骨立,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吹倒。
甚至连自己行走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将大半个身子倚在林启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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