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站住了。
她扶着门框,花白的头发在门洞的穿堂风里簌簌地抖。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蒙了白翳的眼睛对着院子里的方向,好像在努力分辨什么声音。
“那我去拿窝头儿,先给人家口水喝。”
她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干涸的嗓子里挤出来,
“别舀井水,从缸里舀——井水太寒,喝了得拉肚子。”
王东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眨了眨眼,把那些雾气用力压下去,然后走到老太太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妈,您别管了,您回屋去。”
老太太没有动。
她仰起脸,对着王东的方向。
她这个老娘,瞎了这么多年,练出了一副敏锐的耳朵,能从人的呼吸声里分辨情绪。
她听出了王东的声音不对,那不是遇到普通事的语气。
“东子,到底咋了?你怎么声儿不对?”
王南嘴快,刚才压了那么久的愤怒终于憋不住了。
他指着院子里瘫在地上的唐甜甜,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妈!是那个贱货来了!那个贱货,唐甜甜,她来了!”
老太太定住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木棍,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是五颗白色的算盘珠子。
她的下巴在发抖,花白的头发在门洞的风里乱成了一团。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无边无际的、压了大半辈子的委屈和悲凉。